大连港万吨级货轮锚链突然断裂沉入海底致航道全面封闭
大连港万吨巨轮锚链断裂沉海:航道紧急封闭,我们经历了什么?
锚链断裂的那一刻,整条航道都在震动。
我站在调度塔内,手里对讲机传来的求救声几乎变了调。那是一艘装载七万吨铁矿石的散货船,“海神号”,正在进港准备靠泊。谁也没想到,一场海上噩梦会在几秒钟内降临。
断裂的瞬间,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声响
很多外行人以为锚链断裂会像金属敲击那样清脆。实际上,那是一种闷雷般的低频撕裂音,从船底传过来时,我脚下的大楼玻璃窗都在嗡嗡共振。值班的老秦当时正在核对AIS信号,他后来跟我说:“像有人把一整座钢铁大桥从中间拧断了。”
断裂发生在主锚机与第一节锚链的连接处——业内叫“咽喉点”。链条从船首的导链孔瞬间弹射出去,接着整条锚链像一条发狂的巨蟒甩向海面,卷起浪花足有三层楼高。更致命的是,那枚重达12吨的斯贝克锚,带着断裂链节直接砸向船底水箱。我亲眼看到海水从船体右侧的裂缝涌进来,十五分钟后,船艏就开始下沉。
大连港调度中心立刻启动应急预案。十分钟内,港务局发布了航道全面封闭的通知。所有计划进出港的23艘货轮被迫在锚地抛锚待命,其中有两艘LNG船和两艘集装箱巨轮——它们的调度方案已经完全被打乱。
锚链的“寿命”到底能扛多久?数据不太乐观
很多人觉得锚链是“永不会断”的。我敢说,任何一个在码头混过十年的老海事都不会这么想。
根据大连港船舶技术处2026年第一季度的内部检修报告,全港在籍的万吨级以上货轮中,超过58%的锚链使用年限已接近或超过疲劳极限。所谓的“疲劳极限”,业内通常定义为累计起锚次数超过800次,或服役时间超过12年——而在港口高强度周转的航线中,有些锚链的实际使用次数早已突破1200次。“海神号”的锚链,出厂日期是2012年,船上保养记录显示最近一次超声波探伤检测是2024年9月,报告是“未见明显裂纹”。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——超声波探伤对锚链表面磕碰和颈部微裂纹的检出率只有73%左右,特别是锚链与锚头连接处的焊缝区域,那是最容易产生应力集中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。
我们后来在捞起的断裂节段上发现,那个关键焊缝区存在一道长达2.3厘米的陈旧性裂纹,表面已被海水腐蚀覆盖,肉眼几乎无法分辨。这种裂纹在寒冷海水和巨大拉力共同作用下,会以每秒0.5毫米的速度扩展。换句话说,那条锚链早就埋下了定时炸弹。
航道一封,大连港发生了什么?
从3月9日凌晨4点17分封锁到3月11日午后2点恢复,整整54小时,大连港的进出港作业完全停摆。
你可能觉得54小时不过两天多,但对于一个日吞吐量超过8.3万标准箱(2026年2月数据)的北方枢纽港来说,这54小时意味着至少超过187艘次船舶的靠离计划需要重新排期。更直接的经济损失是什么?根据大连商品交易所的实时运价指数,铁矿石、煤炭、粮食的到港价在这期间每吨上涨了3到6元,那些已经在航道外等待四天的船东,每多停一天,光滞期费就是三万美元起步。
还有一个往往被忽视的点:航道内的海缆和管线。沉船的位置正好压在两条35千伏海底电缆的上方,那是连接大窑湾港区与保税区变电站的主干线路。施工单位不得不在打捞之前先进行电缆移位,这又多花了12个小时。而附近水产养殖户的浮筏也受到了拖尾流的影响,这次事故对当地牡蛎和海参养殖区造成的破坏,直到今天还有评估报告没有完全出来。
打捞的每一步,都是与时间的博弈
沉船的主船体躺在水深约22米的泥底,船艏插进了海底,甲板距离海面还剩8米左右。航道最浅处的通航水深是13米,这意味着任何试图从上方驶过的船都有刮底的风险。
我跟着打捞公司的项目经理看过初步方案。他们决定先使用浮吊提拉船艏,再用气囊补气的办法封住破口——整个过程要避开潮汐变化剧烈的转流期,还要考虑流冰(大连3月初还有少量浮冰)。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个还悬在水下的破损锚链筒,万一在起吊过程中再次断裂,整条船可能直接滑入更深的主航道,到那时就不是封闭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了。
好在最终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。3月11日凌晨,浮吊成功将船艏提起,潜水员在浑浊的水下完成了封堵。恢复航道的指令下达时,调度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。
但长舒之后,是实实在在的后怕。这次事故暴露出的不只是单一船舶的维护问题,更是整个港口安全管理体系中对锚链“隐性疲劳”的关注缺失。我们不得不承认,很多船东为了节省成本,把锚链探伤周期从一年延长到两年,甚至有些老旧船的探伤报告是靠船检盖章“过”的——这不是秘密,圈内人都懂。
航道恢复了,货轮正常进出,港口重新喧嚣起来。但每一次我站在塔台,看到那些万吨巨轮缓缓收起锚链准备靠泊时,心里总会多一分警觉。那些链条,在你看不到的深处,可能正在无声地撕裂。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下一次闷雷响起之前,把隐患掐死在萌芽里。


